文章关键字 ‘地学’

签字、抽血、化验——我的Y染色体正在被科研

2010年05月27日,星期四

周六晚上Geography版版聚 + 饭局,得知好友刚刚去复旦大学现代人类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抽了血。很早就在Geography版听说过这个实验室在《Science》、《Nature》上狂飙文章。大老板叫金力,生命科学院院长,大概学而优则仕吧,已经升副校长了。这个实验室做的东西很有趣——根据遗传信息研究各个族群的亲缘关系,以此绘制人类迁徙地图。

这事儿我当然很感兴趣,了解自己的祖先是我的夙愿。我家那模糊不清的家谱只记载到明末,家族某人为官不慎,先人为避满门抄斩之灾,埋名改姓,从贵州桐梓县迁移到重庆璧山县,开驿馆商铺,行仗义豪侠之类之类。再之前?不知道——没准儿是某大奸大雄的之后?于是要了他们实验室某人的联系方式,周日和两个朋友一起跑过去抽血。

现代人类学实验室的位置(地图中的绿色箭头)相当低调:遗传学楼北侧、本北高速旁边的那堆实验田后的一排小平房,实验室是1号楼。正门没开,只能走边门。穿过一个长长的两侧都是冰箱的走廊。帅帅的polyhedron同学跑出来迎接。

抽血之前需要先签一份知情同意书。点下图有清晰版供细看:


除了对安全性、隐私之类的承诺之外,知情同意书提到了这项研究可能为被测试者提供的信息:

……每个人的细胞内,都有一套遗传密码,不只控制着每个人的生命活动,还记录着祖先经历的历史。从DNA中,我们可以分析得出各个民族的来龙去脉,解开许多历史之谜,或者是从未想到过的您的族群和家族的传奇来历。这对历史学、民族学、人类遗传学、流行病学等各学科的发展都有重要的意义,也会给您和族人带来有益的影响……

除了血样之外,实验还需要输入的信息有:志愿者姓氏、民族、籍贯,父亲的民族和籍贯,母亲的民族和籍贯,已知最远祖先的籍贯、是否聚居、有无家谱等等。实验名称叫做“东亚民族遗传结构调查”,相当的人类学。

接下来就是抽血,每人5毫升。然后我们三个人分别被编号成YCH340、YCH341、YCH342。大约两三个月之后,会收到实验结果的email。实验结果我到时候再与诸位看官分享。

折腾完之后,和polyhedron同学聊了聊天。这个实验室居然就是前两天号称要测试曹操遗骨染色体以分辨真伪的那个实验室。他们直接老板是李辉,金力是大组的老板。实验室自己开了一个核心期刊《现代人类学通讯》,我笑道:“这下你们组的硕士们发paper可就方便了”。polyhedron笑言在国内,这个领域他们也算是老大了。撤退的时候抓了一期2007年的过刊,回京的火车上看得兴致勃勃。

那么这个测试的原理到底是什么?5ml血就能知道你的祖先从何而来?顺手读了一些资料,半懂不懂。作为生物学门外汉,板门弄斧显然很不明智。我也就是以软件工程师视角写写读书笔记吧。还请路过的生科牛们(如dy等,请自觉举手)点评订正之。

首先请看一个科普视频:人類學、族群、姓氏和Y染色體 [2] ,里面介绍了分子人类学的基础知识。我们送去待测定的遗传信息是Y染色体。男性的两条性染色体之一。根据下图 [3],Y染色体是在祖父-父亲-儿子之间继承的。不仅如此,Y染色体本身有一定的突变率(尽管不高)。因此某个父系祖先的某段Y染色体突变,会作为稳定的特征留给他的子孙,那么他的子孙群体中的所有人都会携带这个突变信息。

把观察范围放到全人类——如果把父系的遗传结构看成一棵如下图所示的多叉树,祖父在根节点,儿子们在子节点,每个儿子繁衍后均形成一棵子树——这些子树是不可能交叉的,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有两个父亲。所以,假如某个孩子发生了Y染色体变异,那么这个变异只会“污染”他的子树,不会对他的祖先们的其他孩子产生影响。有意思的是,这种突变呈现出互相包含的层次结构。例如:如果C发生了突变,那么C、G、L、M、O、H、N、P节点都会携带突变C;如果G又发生了突变,那么G、L、M、O节点均会携带突变C和突变G,而H、N、P节点就不会有突变G了。因此,两位男性之间Y染色体基因序列差别越大(貌似可以用两个基因字符串的编辑距离表征),表明他们与共同祖先分离的时间越长,亲缘越疏,反之则越近。

这些突变本身也构成了一棵树。如下图所示(猛击这里查看更详细的版本,以及pdf版分布地图),每个节点是一个著名突变,这被称为人类Y染色体DNA单倍型类群(Human Y-chromosome DNA haplogroup)。如果某人发生了Y染色体突变,而他的后代又特别多,那么这个人/这个突变就会成为这棵树的一个节点。这个图能解读出很多信息:首先是亲缘关系,例如M89和M130突变是M168突变的后代;其次是时序关系,例如汉族最常见的M175变异的出现晚于M89变异,逻辑上可以推理出:汉族的祖先是从现今仅有M89而没有M175变异的地区迁徙而来——不知道人类起源自非洲是不是就是这样分析出来的。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就变成在Y染色体ATCG的长链条中寻找这样的标识共同祖先的片段。这样的事情IT民工肯定非常熟悉。如果抽象成一个数学问题或者数据挖掘问题,那么可以这样描述:在n个ATCG组成的字符串集合中,搜索m个字符串组成的子集,这个子集具有相同的子串。其中,字符串的长度(Y染色体的碱基对个数)大致为5000万 [4],n的数量(被抽样人群的个数)按polyhedron同学的说法,大致为10万量级。这个事情比较像是一个聚类问题——收敛困难、运算量超级大的聚类问题。困难之处在于如何抽取片段。如果是长度为n的字符串抽取任意长度的字串,那么计算量会高到不可接受。所以肯定有剪枝的方法,比如最大子串长度,或者一些基于生物学本身的知识进行搜索空间的裁剪。我不清楚搞遗传的同志们是如何从比裹脚布还长、让人头晕眼花的碱基对序列中找到这些片段的——靠超级计算机一阵猛算,还是靠某些不为人知的heuristic approach?

无论如何,这个东西牛的:能自圆其说,而且能够和更加宏观的体质人类学、语言学、文化人类学、考古学、历史学等做到互相印证。例如对于棕色人种C=M130走出非洲的分析,以及这篇关于丝绸之路古代种族的起源与迁徙(这篇文章分析了斯基泰人、雅利安人、吐火罗人的迁徙路径,多学科猛力交叉,看得人很过瘾)的文章等等。

mm们看到这里可能有点沮丧,都在说父系Y染色体的事情。其实母系这边也有类似的玩意儿:线粒体DNA(Mitochondrial DNA)可以用来追踪母系族谱。好像那个非洲的人类共同母亲“线粒体夏娃”的段子,原理我估计是类似的。

顺便打个广告,复旦大学人类Y染色体测试方法。听polyhedron说:5月是免费测试的末班车,6月起就要开始收费了。材料费¥1xx,测试一次可能会上¥200。所以,有兴趣去测试的男生,赶早吧。或者女生,把你们的父亲、兄弟抓去抽血吧~~~

另外,理论上,今天是娘校105周年校庆。此文也算是适时应景。

参考资料:

  1. 复旦大学现代人类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官方网站
  2. polyhedron同学原创,人類學、族群、姓氏和Y染色體,很好的科普片。
  3. 科学时报,在稳定中”突变” Y染色体:与姓氏宗族”演变”
  4. 百度百科,Y染色体
  5. 中国恐龙网,古生物、分子人类学、动植物论坛
  6. 现代人类学通讯》,力荐,里面的文章均可免费下载pdf

草场地观影记

2010年05月17日,星期一

周六冲到草场地看摄影展官网列表)。当然,要打着围观森山大道和荒木经惟的旗号。观后,的确是印象深刻——不仅是某些让我发生强烈生理反应的展品,更有草场地这个有爱的村子。

先过一遍展品吧:森山大道很街头很硬朗很环境再现;立陶宛人Rimaldas Viksraitis的乏味小村很high很沉醉很裸很奔放;上海摄影师Coca在2009年的摄影日历,每天一张照片,各种城市奇葩,其中能够找到摄影师深埋在里面的八卦线索——奉子成婚、怀孕,然后他在10月25日当了父亲;荒木经惟搬来一堆很刺激眼球的玩意,总的来说就是“很黄很暴力”——各种女人体,没完没了了做爱,杂技一样的SM捆绑,泼血,草书,打着哈欠的宠物猫、蜥蜴和各种道具,东京杂乱的街景,充满了性暗示的上了色的花卉——在那个房间里环顾四方,看着那些很暴虐的红色和黄色色块,你会有种想吐的感觉。

后来真的吐了。看了C-space放映李凝的纪录片《胶带》:这个山东人的自我独白,记录了隔壁拆迁、金钱崇拜、白日梦、乏味的家庭生活、少年时代的同性恋倾向、败家子的众叛亲离……一堆东西。屏幕太大,镜头晃动太厉害,越看越晕。后来大概看了二三十分钟,实在撑不住了,逃进洗手间,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我的天,这是第一个让我吐出来的艺术品呐。佩服佩服。于是晚饭居然胃口很好,吃了很多东西。

其实草场地这个村子本身更让我感兴趣。这是一个位于北京东北五环外的村子,隶属朝阳区崔各庄乡,被机场高速、五环线、北京东北铁路环线夹在中间,两条高速公路就好象剪刀一样,随时有可能把这个村子剪掉。这是个典型的城中村,而且艺术家们的画廊并没有让这里原有的生态发生太大的变化——菜市场、超市、小工厂、麻辣烫和苍蝇馆子,应有尽有,充满了生活气息。只不过比拆解电子垃圾的后八家要干净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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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1. 草场地村示意图

最初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要去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看美联社大牛记者刘香成的个展——三影堂是怎样一个变态的地方啊:641路东辛店站下车,沿着一条臭水沟从机场高速和机场快轨高架桥下走过,然后七拐八拐走进一个院子……里面竟然是个非常舒适的庭院。靠谱的建筑、靠谱的展览、靠谱的摄影图书馆。好像是艾未未设计的院子。后来听说艾未未的家兼工作室也在这个村里。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村子呢?不妨看图说话。总的来说就是大片大片的红砖房,两层三层的居多。估计是村民有点钱之后,自己请施工队搭建的。他们有自己的宅基地,请个工程队也就花点材料费,用不了几个钱。房子修好以后,除了自己住,还可以出租给外来打工者或者作店面。在草场地,艺术家们也在和村民一起搭积木。而那些不肯扒掉旧房子的主——要么是太穷,没钱盖楼;要么是太富,不稀罕这点小利——总之能在砖楼之间看到他们帅帅的四合院。


figure 2. 草场地村街景

这种红砖房似曾相识。你能在唐家岭后八家等位于北京四环和五环之间的贫民窟带,以及更远的深圳、广州、上海的城乡结合部,能找到大量类似的红砖豆腐块。更远的比如加德满都,满城都是红砖小楼。大概这是人民群众能负担得起的最经济实用的材料和建筑样式,也为广大民间施工队所喜闻乐见——虽然他们糟糕的手艺和不遵循规范的大胆施工带来了不少质量问题甚至事故,埋下了地震伤亡的隐患,但是,财力有限的人们别无选择。而草场地的艺术家们,不知道是改建了原有的红砖房。还是干脆推倒重来了一遍。从外观和毫无修饰的粗糙内部来看,这里的画廊和村民的自建房还真差不多。


figure 3. “红一号院”展出高远拍摄的艾未未、陈丹青、左小诅咒、梁文道、韩寒等人的大头照

所以这是一个艺术与生活合二为一的地方。站在街上放眼望去,需要很费力的把画廊和饭馆区分开来。穿过贩卖猪肉和蒜苗的菜市场,路过XX理发室,走进一个画廊。然后从另一个门走出来,看到一个麻辣烫,旁边有涮羊肉和杂货铺。猫儿懒洋洋的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卖电子眼的小广告吹嘘自己的产品在暗处也能抓小偷……所以在摄影展的一部分内容会设在川湘家常菜、麻辣烫、浩友连锁超市、水果摊之类地方——多么和谐靠谱的草场地啊~


figure 4. 摄影展环节之一:城市之音照片幻灯放映

不过据说此地也面临拆迁了。和唐家岭被曝光之后由于政治/面子因素面临拆迁不同,看上此地的应该是商业地产。北京越来越大的胃口,好像黑洞一样,要吞没周围的一切。就好象雅各布斯老太太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中描述的那些旧城因为大机构的入驻和所谓的“改造”而沦落成单调而无聊的街区。但愿这个比798旅游区气氛好很多的有趣地方能坚持下去。

最后再来一张照片,草场地村西口,紧靠着高速路的地方拍的。手机宽容度很糟,于是为了压低反差ps里下了很多料。嗯,夕阳,如是,挺好,挺好。

午夜,在北京坐公交车

2009年07月28日,星期二

周一(昨天)晚上从青岛赶回北京,23:06下火车。不幸的是,下车地点是北京南站。此地白天已经是鸟不拉屎,晚上连拉屎的鸟都没有了。由于地处南三环,所以距离远在北四环的我的老巢过于遥远。总觉得在轻装的状态下,花上百十块钱给市内交通太不靠谱。于是在火车上用google搜索了一下….hmhm,貌似北京还是有夜班公交线的。好吧,那么下车作作测试。

以下是折腾的路线图和当时随手打的log。不同颜色标注表示不同的公交车。三环以内的四个主要火车站,基本上被一笔画一样穿起来了:


在较大的地图中查看2008-07-28-午夜,在北京坐公交车
  1. 北京南站站台 > 北京南站南广场公交站 > 北京南站公交站,40分钟,¥0.4
    23:06 火车到达北京南站
    23:25 到达北京南站南广场公交站
    23:30 坐上北京南站临线
    23:40 到达北京南站公交站

  2. 北京南站公交站 > 北京站东公交站,45分钟,¥0.4
    23:40 开始四处打听并寻找203夜班站牌
    23:50 终于找到站牌
    00:00 203夜班北京南站公交站准时发车
    00:25 203夜班到达北京站东公交站

  3. 北京站东公交站 > 海淀黄庄公交站,75分钟,¥0.4
    00:25 开始等待209夜班,其他人已经等了半小时
    00:40 209夜班北京站东公交站发车
    01:40 209夜班到达海淀黄庄公交站(中关村)

  4. 最后一小段Taxi,10分钟,¥10
    01:40 下车后黑Taxi立刻凑上前来,懒得再叫了
    01:50 Taxi到家

于是终于验证了火车上yy出来的“午夜之后消耗一定的时间,总能从北京的任何一个主要火车站以2元以下的代价晃荡到中关村”这个猜想。也见识了北京市政设施的神经质、以面子为本、以用户不友好为核心的设计理念。北京不愧为没有细节的城市,我来一段一段的骂吧:

1. 北京南站

下火车之后我花了20分钟才找到南站公交站——大部分人都是去出租车站的。我发现走错之后,反方向又走太远,走到了没有完工的北出口,然后只好又倒回来。更糟糕的是,由于车站大得出奇,从南到北再折回来这么两趟,20分钟就过去了。是的,没有路标和导向标志,里面仅存的两三个工作人员一问三不知。大伙都是两眼一抹黑跟着人群。北京南站,哎,真是北京“难”站。

南站果然是为了奥运会准备的奇葩。外表当然光鲜,靓丽程度超过国内大部分机场航站楼,足以应付上到胡主席、奥总统,下到居委张大妈、城管李队长的各批检查团。但检查团总是随风而来、随风而去,他们断断不会拿着行李亲身试试换乘通道是不是可以无障碍通行,所以面子好看就行了。至于好不“好用”,根本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类似的还有北京机场T3航站楼,是啊,很大,建筑师们都赞叹说这个建筑太tm牛b太tm漂亮了。但是我背着背包用过一趟之后,就只能开骂:暴走了十几分钟还没走到行李转盘。我kao,搞这么大干嘛?

在国内用过的最好的火车站还是南京站。外观漂亮就不说了,换乘设计之贴心:出站检票口30米外马上就能换地铁;上了地面层,两侧都是公交站;送客层出租车直接就能开到检票口;出口、售票大厅、候车厅垂直投影全都在一个位置,走路最多5分钟。逻辑清晰,想把自己搞晕了都难。设计单位是法国AFEP事务所。南京车站大概是国内首次使用无站台柱雨棚结构的车站。后来新修的大站大多山寨了这个结构,但是没有一个搞到这么好的。北京,就别想了,人家要继续修创纪录的“大….”工程嘞。

2. 北京南站临线

我在火车上查到的夜班线信息说,可以从北京南站坐203夜班到北京站,然后209夜班到中关村,想来倒是很简单对吧。可是从-1层钻出来以后,203夜班那是无影无踪啊。照料电梯的保安同志解说了一下,哦,要坐203,必须先坐“临线”。这条线路的站牌上标着“北京南站 >> 北京南站公交站”,很莫名其妙对吧:我都到了北京南站南出口的公交站了,为啥还要再掏钱前往“北京南站公交站”呢?

原来此北京南站南出口的公交站,非彼“北京南站公交站”也。夜班203路还在3Km之外的那个“北京南站公交站”呢。回来之后google地图一看,哦,这个“北京南站公交站”,原来是紧靠几年之前老北京南站的站址。火车站已经平了,但是公交站的位置是岿然不动的。所以想坐203夜班,必须先坐“临线”,也就是“北京南站南广场公交站”和“北京南站公交站”之间的摆渡车。看官可以在地图最下方的火车图标旁边数次双击地图放大细节,这条公交线在三环的某桥上画联通标志,一圈一圈很可爱对吧?西直门百慕大的风情再现南城了呢!

其实这条公交线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北京南站和北京站之间的换乘客流,必须莫名其妙的在临线上折腾一圈然后换乘,白白浪费时间和金钱。203夜班为啥不直接在两个火车站之间对开呢?公交换乘设计为啥就这么白痴和官僚呢?这么豪华一个车站,怎么地铁和公交的入口搞得都像是在捉迷藏呢?为啥一个公交乘车指南也看不到呢?

答曰:这是帝都北京,任何人间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3. 209夜班

这个车也相当奇葩,我算运气好了,只等了15分钟,旁边有去北京西站乘车的旅客,等了40分钟才到。话说这条线是北京站 – 北京西站 – 北京北站的shuttle bus,晚上下车的旅客很多,换乘的旅客也很多,按说班次应该很密才对是吧。而且客流相当不错,上车以后挤得好像早高峰。可人家才不管嘞,就是不开车,就是让你等。为啥这么混蛋呢?

答曰:贝京欢迎妮!

写完了,考据癖又上来了。于是对各个城市的公交夜宵线状况做了考据。考据的资料来源见下,考据结果如上图所示。果然,北京的公交夜班线状况还不如南京,不过至少比成都好得多。这和我对各城市直观上的生活便利程度基本可以对应起来。如此看来,夜宵线数目,颇可作为一个城市的“用户易用性”的一个另类的度量呢。

参考资料

@BeijingAir:北京、PM污染、风

2009年07月1日,星期三

操作Twitter账户@BeijingAir的作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Met One公司出品的BAM-1020大气颗粒探测器。这台美国环保署赠送的仪器被放置在北京市朝阳区美国大使馆的院子内,每隔一小时发布一次PM2.5指标,直接表征了北京的空气污染状况。美国使馆方面很低调,声称放置这台仪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馆工作人员的健康”,而且“一个监测站的数据不能代表整个北京的空气质量”。不过上个星期很明显的灰霾天气过程中,北京市环保局却天天报出大气质量良,这就让人困惑了——比如6月27日的数据,美使馆的BAM-1020为Unhealthy,北京市环保局东城区东四测站为良

先解说一下PM10和PM2.5两个指标。PM全称Particulate Matter(悬浮颗粒),在大气环境领域中,指的是悬浮在大气中的液体或固体微粒。这些微粒和大气本身的混合物称为Aerosol(气溶胶)。这些颗粒来源复杂,既有来自火山、沙尘暴、森林草原火灾、海浪等天然污染源,也有来自燃烧化石燃料、化工生产、建筑业、道路和土壤扬尘等人工污染源。人类活动目前制造了全球平均10%的PM,但在城市里,这个比重显然会高得多。直径越小的PM,悬浮时间越长:直径大于10微米的,几小时内就会因为重力降落;直径小于1微米的,能逗留几个星期,直到被降水吸附。

PM的主要危害是引发或加重哮喘、肺功能障碍、肺癌、心脏病、猝死。它的危害和它的直径直接相关:大于10微米的大多数被鼻腔和咽喉阻挡,不会造成麻烦;10微米到2.5微米的颗粒,部分会被肺呼出,部分被支气管和肺部组织吸附;小于2.5微米的微粒,会进入肺部的气体交换区(肺泡),引起血管炎和动脉粥样硬化,进而导致心脏病和其他循环系统疾病;小于0.1微米(100纳米)的微粒,也被称为纳米颗粒,能通过肺泡内的气血屏障进入循环系统,进而影响其他器官,例如损伤大脑,造成老年痴呆。现代柴油机排放的颗粒就是典型的纳米颗粒。PM表面还能吸附致癌物,例如苯芘,造成更大的麻烦。直径小于等于10微米的PM称为PM10;直径小于等于2.5微米的PM称为PM2.5。中国目前的国家标准是只管PM10无视PM2.5的。这里正好有一篇论文“城市大气中PM-2.5污染控制的意义与途径”谈到PM2.5这个问题,我部分引述如下:

……PM2.5气溶胶的复合污染作用往往超过传统的大气污染物,日益成为表征城市大气污染的首要指标(彭应登,1999)……

……PM2.5是导致城市人为能见度下降的祸首……

……美国的大量研究表明,对人体健康危害最大的颗粒物是PM2.5,因为这些细颗粒物可以穿过肺部并存留在肺的深处。PM2.5除了本身对人体呼吸系统具有刺激作用、致敏作用及其它有害作用外,同时它还可能作为携带细菌微生物、病毒和致癌物的载体侵入人体肺部,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研究资料表明:北京市城区颗粒物中近90%的有害有机化学成分、近80%的有害无机化学成分分布在径粒小于3微米的细粒中(葛启坛,1993)。可吸入颗粒物已成为大气污染物中对北京市城区居民健康威胁最大污染物(汪晶,1993)。美国自1987年实施PM10标准以来,共有2000多项研究指出:对人体健康危害最大的是PM2.5。所以,美国在1997年7月又颁布了PM2.5标准,以切实保护人体健康……

现在大伙儿知道为啥近些年的心血管病和肺癌的发病率一路往上飙了吧?不要把罪过都推到饮食和吸烟上去,每个机动车主、企业主、电厂……都有责任。

虽然有专业人士说中国目前有能力监测PM10指标,没有能力监测PM2.5。不过这台仪器显然没有被禁运:北京有公司在卖;Met One公司的官网说PM10和PM2.5的测试方法原理相同;BAM-1020的故障排除方法甚至早在2004年的国内期刊上就发表过论文。到底是没能力测,还是不愿意测?是不是因为这个数据实在不好看就装作没看见呢?

好吧,是我不对,又开始诛心了。

其实写这篇blog的动机,除了操练英文之外,主要是因为今早空气太好,很是刺激人。当时猜测到好空气可能是昨晚的大风造成的,所以这里弄了一点数据看着玩玩。风速的数据来自中国气象局,PM2.5数据来自@BeijingAir。污染水平和风速呈现负相关,看来我是没猜错的。当然不是说风速是唯一的因素:如果城市的污染物排放量是一个稳定的值(在工作日,如果没有奥运会这类鸟事要停工停产,每天工厂、建筑工地和机动车都会大致稳定的冒烟),气象条件(包括风、降水、逆温层等等)能决定PM的扩散和沉降速率,对于近地面表层大气的PM浓度会是决定性因素。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我个人建议是在灰霾天气尽量减少室外活动。北京湿度较低,因此能见度较低的时段几乎统统都是霾而不是雾。而所谓霾,其成分主要就是PM!那时的空气质量基本上是要把人毒倒的。其他建议,要么移民外国,要么隐居山林,成本都稍高,诸君就看着办吧。

2008年12月21日,星期天

今日去延庆滑雪,遭遇今冬入侵中国的最猛的一场寒潮。阵发的大风扑过时,在雪道上需要用滑雪杖撑住身体不被吹倒,寒气毫不客气透过冲锋衣、抓绒衣、皮肤然后直到胃里,雪渣子满天飞,几乎被速冻成白切生猪头。回来之后查气象数据,-17度,我被吓到了。虽然温度没有上次在老定日那么低,但是那次完全无风,体感温度反而没那么低。

北京晴朗,天津下暴雪,天气有点怪哉:为何处在西北风的上风向、而且更加寒冷的北京,反而没有降雪。不过看到这张降水量的图,以渤海为同心圆的等降水量线,这就好理解了——好吧,北京城区看来连降雪所需的水汽都无法提供。

北京延庆县,12月21日气温曲线

经历两次寒潮之后,对冷空气造成快速降温这种天气过程首次有了切身体会——两次降温过程都是多云转晴伴有大风,气温在12小时内猛跌十到二十摄氏度,和南方很不一样。这让我想起电影《后天》里的场景:超级气旋过境纽约之前,先是暴雨,然后暴雪,但是气温并未显著变化。当真正的冷空气到来时,天空反而晴朗了,冷空气却像液氮一样速冻了一切一切。所以高中物理课上对“下雪不冷化雪冷”的解释也是完全错误的——雪后更冷的原因并不是融雪吸收的熔解热,而是冷锋背后强大的冷空气造成的。下雪时不冷,多半因为当地还处在潮湿暖气团控制之下,否则是无雪可下的。

虽然冷得要死,但是滑雪技术还是突飞猛进中:平行式转弯已经小有所成,从中级道回转冲下也基本可控了。尝试用反弓型体位(转弯时腿和膝盖向山内侧倾斜,身体向外侧倾斜)不断左右转换重心,尤其是板子正对着坡下加速度最高的那个瞬间,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滚下去了,真是刺激。看来我是上瘾了,hoho。